megrxu

欣然赴死

Aug 21, 2021  「Scifi」  

我的預知能力似乎就是小學那次噩夢開始有的,而那場慘劇我很久以來都不敢回憶。

那麼就先從輕鬆的地方開始講起吧。

注意:本篇有一些暴力血腥情節的描寫。

我所在的小學是個住宿制的學校。然而奇怪的是明明是住小學生的宿舍,卻不知為何都擺的是大人的床,床墊也非常高,得費點力氣才能爬上去。床墊倒是很軟的,在夏天的時候睡起來會很熱,也是幸好這邊的夏天沒有杭州那麼熱。

還記得當時的宿管大叔非常的兇,一點也不喜歡小孩。私下裡小孩子都說他肥頭大耳,像個灰熊,每天都在找茬。有次就因為睡覺的時候睜著眼睛被罵哭,很久都沒有恢復過來。小孩子看到他都會跑開的。沒人喜歡。

我們年級一共三個班級,我們三班是在頂層的最右邊一間教室。具體是四樓還是五樓忘記掉了。只記得下面幾層樓都是高年級的。有幾個面熟一點的老師在樓下的辦公室。而廁所在走廊的盡頭。廁所是很古老的那種旱廁,沒有隔板,坑位也很少,臭烘烘的。

我的座位在教室前門進門處左手邊。通常情況下,我和鄰桌的一個朋友一直黏在一起,上廁所都一直一起。不過平常時候,我倆的膽子也是大的可以,就是臉皮比較薄。

學校一直都實行封閉式管理,外人進不來的。不過能進來的教職工,一直都可以暢通無阻地進來。這也使得我後面的恐懼達到了頂峰。這是後話了。


慘劇發生之前不久,我在教室睡覺。我夢到了,或者說我意識到了,前兩個班級已經(或者將要)被屠殺乾淨了。

我腦海中的影像顯示,兇手從前門進來,把門一把關上。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掏出類似手槍一樣的東西,「叭、叭、叭」幾槍,似乎也不是特別地響,但是已經有好多好多學生倒下了。剩下逃竄的哭喊的聲音,沒有持續幾秒,都安靜了。一班就此沒有了。

後面是二班。幾乎是一樣的流程。但是更快。就此我驚醒了。我好像剛剛確實聽到「叭、叭」的聲音從外面傳來。我跑出去看,我看到了二班的門被重重關上,然後又是「叭、叭」的如同放炮一樣的聲音,我驚出一身冷汗。裡面還有同學有人抱怨,說這是什麼聲音。我撕心裂肺地呼喊著,「快安靜下來,有人有槍!快趴桌子下面!旁邊的班級已經被殺光了!」

「快!快!快!」

不知道怎麼的,也許是被我嚇到了,本身很調皮的一班人竟然真的安靜下來,趴在桌子下面。我不知道趴在桌子下面有沒有用,我甚至也沒有想到也許把門鎖上是更好的辦法。過了一會兒,有人進來了。我沒敢抬頭看那個人的長相。我感到自己的腿可能會落在他的視野範圍內,但也不敢動。我小心翼翼往教室後面望了望,發現全班都安靜地趴在地上,被桌子椅子書包擋住。只有一個最角落的同學還坐著往四周觀望。「這個傻子…」我無助地想。「叭」,只一聲,我看到那個同學的頭部開了個碩大的孔,然後血漿湧出來,保持著某個姿勢倒在地上。我看到好多人都捂著自己的嘴控制自己不要叫出來。而這一刻對死亡的恐懼終於戰勝了其他的所有,沒有人出聲。

那人望了望,走掉了。整個班級沉浸在巨大的安靜當中,足足有大概四五分鐘。我後來可以聽到有人在微微啜泣,但明顯也像是不敢哭的太大聲,在極力剋制。我的身體彷彿被抽乾了血液一樣無力,直到鄰桌在推我,「悄悄出去看看吧?」,我沒有回答,因為此刻另一個預知不斷在我腦海中浮現:大量的質問和重複,「唯一活下來的人」,「唯一活下來的學生」,「你到底是怎麼回事」,「為什麼只有你活下來了」。


過了一會兒,我用雙手撐起自己的肢體,感到可以走路了,躡手躡腳地和同伴一塊出去。背後的班級仍然沉浸在恐怖的安靜當中。平日樓道里至少還是有點人的,但是此刻一個人也沒有。到一班二班門口,只在窗戶上看一眼,看到裡面橫七豎八地趴著大量的學生的屍體,血汙幾乎附著在所有的表面。趕緊離開。然後到廁所,確認裡面沒有人之後,才敢開啟水龍頭鎮定一下自己。再下樓,看到一位戴眼鏡的老師正在抱著卷子往辦公室裡走去。我先是一怔,害怕是那個壞人。後來發覺沒有什麼異樣,才放下心來。我發現我倆已經失語了,都沒任何辦法描述發生了什麼。一所封閉式的寄宿小學裡發生了屠殺嗎?這是真的嗎。

以及,如果那個預示是真的,那就連我旁邊的鄰桌朋友,也會被殺死的啊!我該做什麼呢?


後來,預示開始變得清晰。我在不斷地重複,我們去上學會被殺死的。但是似乎沒有大人能夠理解。我說,那天,我們會在宿舍被屠殺,所有的床墊都變成溼漉漉的血色,就連地上也是黏糊糊的。我哭著喊著,我不想再回宿舍了。我不想上樓,我不想再有人死掉了。我不想這個年級就只剩我一個人。

大人們都在笑,這樣啊,那你們上課要注意安全噢,記得做核酸,這個傳染病還是挺危險的呢。

我好像一下子哭不出來了,我的淚水止住了。我知道了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。我忽然揮手告別,我準備上樓了。我知道我不會死,但是我仍然有一種欣然赴死的快感。 上樓的路上,我的腳步也不再顫抖了。對了,我還想起來了,那個討厭小孩的灰熊宿管,在最關鍵的時刻保護了很多小孩,犧牲掉了自己。

「為什麼只有你活下來了呢」,我彷彿又聽到這樣的質問。可是,我已經不想再多說了。